环绕大山的诗歌是光照亮孩童内心的路
来源:    发布时间: 2019-08-19 23:25   33 次浏览   大小:  16px  14px  12px
环绕大山的诗歌是光照亮孩童内心的路

  这首《星星》是来自潮州江东镇龙口小学六年级的刘佳淇同学创作的。这首诗歌一登上今年年初播出的《我是演说家》的舞台,就让台下许多观众热泪盈眶,甚至使得台下评委鲁豫想起了自己的奶奶而泣不成声。将这首诗歌带上节目的是90后山西女孩康瑜,她作为“是光”四季诗歌公益机构的创始人站在舞台中央,给大家诉说着大山里孩子们创作的诗歌和她关于诗歌的一件件故事。

  康瑜从乡村支教老师到“是光”四季诗歌的创始人,她将诗歌一直留在大山陪伴着孩子,让诗歌照亮了孩童内心的路。康瑜也在慢慢地改变,她一次次地追随内心,推翻人生原有的计划,去做自己认定有价值的事情。讲起康瑜和“是光”诗歌的故事,要从她毕业时的一次与众不同的选择开始。

  “我能预想到,毕业之后的生活还不错,要么继续读研究生或是博士,要么规规矩矩上班,我并不是排斥这些好的事物,只不过我并不开心。”

  康瑜在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将要毕业时,就已经顺利拿到了保研名额。当时在财政部下属研究所工作的她十分忙碌,鲜少有时间再顾及大学时热爱的公益,甚至无法满足她想要在周末继续当志愿者的要求,康瑜内心的冲突由此而生——我究竟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康瑜给自己下了一个关于爱心的“赌注”,自己真正喜爱的公益到底能不能当成工作去实现。

  支教是她的选择。康瑜在大学时的义工活动之一便是在北京郊区的打工子弟学校当助教,她喜欢站在讲台上给孩子授课的感觉,加之身边的朋友常常与她分享着支教的趣事,一遍遍地打动着她,康瑜内心更加坚定地选择了支教。这并非是一次冲动,康瑜有着理性的规划。等到支教完成时,如果确实喜爱可以选择出国深造读教育学,否则就回来继续读管理类的专业。在她看来,支教让她多了一种选择,她决定用两年的时间验证自己喜欢的事情。

  康瑜说服了自己,也说服了父母,继而告别了生活已久的都市,一步步踏上了去往彩云之南的路途,投身乡村教育实践中去。2015年,康瑜进入云南省昌宁县漭水中学成为一名支教老师。

  进入大山,支教生活是意料之中的艰苦,气候不适应,交通条件差,若是家访还需翻山越岭。作为支教老师适应大山生活环境并非最具挑战的事情,如果想要真正成为优秀的支教老师,还需要融入大山里孩子的生活。意料之外的事情是每个支教老师都要面临的挑战——原来,优秀听话的孩子是少数。

  大山之中的孩子与大山之外的孩子没有不同,他们一样是青春期叛逆的孩子。厌学贪玩,逃课打架,“帮助孩子走出大山,通过知识改变命运”的使命感似乎一瞬间被颠覆。

  初到大山教学,康瑜在这群淘气的孩子口中变成了“康师傅方便面”,经常会被他们气哭。厌学的孩子质问道:“我爸妈都不管我,以前的老师也不管我,你凭什么来管我?”康瑜没有放弃,她还在坚持和学生们沟通,改变着他们的看法。

  “心思盒”出现在了教室中,这是康瑜想到和学生们沟通的方式。孩子们有任何的烦恼都可以写在纸条上,塞进盒子之中。晚上补课完成之后,康瑜打开“心思盒”,再一一回信,常常要写到深夜。

  起初,还有学生抱着游戏的心态写了纸条放在盒子里,但是康瑜还是认认真真地回信,学生也许只写一两句话,康瑜回信会写满满一两页。学生们拿到回信后,感受到了老师的真诚,开始认真地对待“心思盒”,认真对待他们排斥的支教老师康瑜。

  两年里,“心思盒”收到了两千多张纸条,这里记录着她和学生的秘密,他们之间的关系也由师生转为朋友,“康师傅方便面”变成了“康老大”。孩子们的改变仍在继续。一场突如其来的雨带来了诗歌。

  2016年10月,康瑜正在教室中给学生们上书法课,屋外的雨声夺走了他们的注意力,康瑜索性决定不讲书法,让他们听雨声,看雨花儿,再写一首诗歌。

  康瑜时常回想起这一幕,为什么是诗歌呢?康瑜觉得是诗歌找上了她,而非刻意为之。孩子们不喜欢写日记和作文,她一下子想到了诗歌,并非专业诗歌人士的康瑜老师只能告诉孩子们尽量用简单的文字、短短的句子表达自己的感受。脑海中偶然出现的诗歌,竟然成了孩子们倾诉的入口。

  这也是康瑜的第一堂诗歌课。在这堂课上,康瑜注意到了一位默默哭泣的女孩,走近她时,纸张上面写着一首诗,这首诗打动了康瑜。女孩写道:

  这位“自私”的女孩,在思念着早已离开人世的妈妈。一个渴望专享妈妈的爱的女孩让康瑜有些心疼,她意识到这群孩子需要表达,他们需要倾诉,更需要关心的爱护。而诗歌是一种极佳的方式。此后,若逢雨天,康瑜便开始和学生们一起听雨写诗。在一年的坚持下,诗歌课成了学校的正式课程得以延续。他们每个季节上两堂诗歌课,这样的“四季诗歌课”分别是——春光、夏影、秋韵、冬阳。

  经过诗歌的洗礼,孩子们的作文也变得具有诗意,他们内心的自信开始增加,得到老师们的认可,学生违纪现象越来越少,甚至砸玻璃的行为都直线下降,一首首小诗在学生的笔下逐渐登场。

  “大风吹着我和山冈/我面前有一万座村庄/我身后有一万座村庄/千灯万盏/我只有一轮月亮”

  有一次,山里的校长问康瑜:“你知道这个小镇最后的主人是谁吗?就是这些最终留在山里的孩子。他们现在怎么样,未来的小镇就是怎么样的。”

  这段话留在了康瑜的心中,她的确不能保证可以改变这些孩子的人生,让他们踏出大山,但如果他们最终留在大山,更好地改变大山,让小镇的未来变得好一点就足够了。

  而关于诗歌,康瑜更不知道诗歌是否可以改变他们的人生,但她知道,诗歌对于他们更像是心理疏导的方式。

  “我是一名孤儿,但我并不这么认为,因为养父养母给了我一个完整的家庭……”李玲在南京诗歌会上诉说着自己的故事。

  李玲从小就被同学们欺负,说她是从羊沟里捡来的,但她内心强大又坚定,总是充满感激地认为“自己是个幸福又普通的孩子”。康瑜告诉她:“每个人都是一样的,都是值得被爱和尊重的。”她一直记得这句话。一次,李玲写下了新年愿望,与大部分期望有新衣服和新鞋子的孩子不同,李玲希望新年可以有更多的零花钱,这样可以送给比自己更贫穷的孩子。

  “我抱着李玲,说她懂事,说谢谢她。其实也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作为大人,我有责任要去承担更多,我需要更加努力。我坚信,如果我没有做这件事,我便得不到这样的分享,我也不配和这些美好的灵魂相遇。”康瑜时刻感激着这些孩子带给她的点滴感动。

  康瑜告诉孩子们,会带着写诗好的同学去南京见大诗人。李玲带着一首《黑夜》跟随康瑜去了南京。

  孩子们祈祷着“康老大”留下来。有的学生在桌子上画满了鱼,希望她的“康小鱼(瑜)”朋友一直陪伴着她。有的学生写下诗歌挽留着康老师,“老师/如果你是礁石就好了/那我可以变成海浪去拥抱你/但你是天上的星星啊”“老师/我们想变成风,变成云,变成大鸟/你去国外读书的时候/我们飞过去,飞过太平洋”。男孩们往“心思盒”里塞了一张签着他们名字的纸条,中间写着:“康老大,你不要难过,你在云南永远有一群兄弟。”

  康瑜回到了城市,开始着手准备去美国读教育学。而就在那一年的教师节,康瑜收到了漭水中学孩子们寄给她的诗歌和信。这其中,一个13岁的女孩告诉康瑜:“老师,其实我不是没有爸爸的孩子,我爸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住进监狱了。当别人骂我没有爸爸,是阴沟里捡来的,我从来不敢反抗。但是老师你知道吗?去年的诗歌大赛,我把我得了二等奖的诗,拿给大家看,他们又说我是抄的时候,我说这个诗是我写的!康老师,你知道吗?那是我人生的第一次反抗。”

  “天上的人儿在点火/地上的人儿在许愿”短短的两句诗是这个女孩的获奖作品,她对康瑜说:“老师,我想许一个愿望,我希望有更多像我这样的孩子,能够在诗歌里面,找到自己。”

  康瑜看到这些诗和信的时候,再一次做出了选择。这正是她一直想要寻求的答案,她找到了。

  康瑜没有去国外深造,她留下来了。这次回大山不再只身一人,她联系了朋友,开始组建团队,还得到三个公益基金会的支持。她带着“是光”四季诗歌公益组织一同回到了大山。

  康瑜这样解释“是光”的含义:“第一是想告诉这些孩子们,不管未来有没有轰轰烈烈的事业,在大山里他们也依旧是光;第二是想告诉大家,这些孩子可能真的走不出去,但请让我们带着欣赏而非同情的眼光,在心里告诉自己,他们就是光。”

  同时,“四季”也作为重要的一员在列于名称之中,“四季”代表着陪伴,而不是单单一次让孩子写出好的诗歌去博取眼球就作罢,诗歌是长久地陪伴。

  起初,“是光”通过不断的试错和摸索研发课程,每做完一次课程就马上投入到乡村学校使用,然后在实践中不断地改良。工作人员渐渐发现诗歌课程要让老师们看得懂、用得上、占用课时量不高,还要深入浅出。

  这些诗歌课程也得益于同样是做乡村教育的合作机构的宣传。同时,“是光”开始建立志愿者组织,选拔志愿者最重要的标准就是热爱公益事业,又在个人的工作领域内有丰富的经验。

  “是光”根据志愿者的特点,安排合适的工作内容。法律工作者可以帮助“是光”做法务工作,擅长绘画的志愿者可以为诗歌配上插画,媒体从业人员可以帮助“是光”做新媒体运营……

  核心志愿者慢慢加入“是光”,对“是光”的发展有着巨大的推动,他们也直接吸引着适合“是光”的人群,全国各地的普通志愿者也不断地加入“是光”四季诗歌。

  康瑜和朋友们也会走进乡村学校宣讲他们的诗歌课程,“很感谢最初认可我们诗歌课程的老师,他们会自己向同行推荐我们。如果一个县有一个老师知道,她把孩子关于诗歌的故事发一发朋友圈,就会有其他老师来咨询,于是越来越多的老师开始报名使用我们的诗歌课程。我们对全国来报名的老师进行筛选,让他们能够更好地授课,并在一年结束后再申请下一年的课程。”康瑜回忆着“是光”最初的时光。

  康瑜介绍道,现阶段的“是光”四季诗歌教育完成了从0到1的事情,现在已覆盖全国21个省份,累计超过600所乡村中小学引入诗歌课程,涵盖53600多名学生,共有50个核心志愿者,还有1700多个普通志愿者。

  康瑜所回到的大山也不仅仅只有云南省昌宁县,“是光”四季诗歌将目光投向了全国,给大山里的孩子打开一扇诗歌之门。现在,“是光”带来了更加专业的教育团队,他们研发诗歌课程,吸收乡村教师的丰富经验,探讨儿童的心理发展,用专业的课程设计去引导他们。乡村教师通过申请,接受线上培训和线下督导,就可以将诗歌带进大山,让孩子们接触诗歌。

  对于孩子们来说,诗歌一直在照亮他们的内心的路,“是光”做到的事情不仅仅是影响孩子,甚至也在改变着大人。

  九岁的蔡丹艳在今年春天写下这首《小树的难过》,“我之所以写下这首诗,是因为我看到学校门口的那棵小树。我看到小树身上有许许多多的痕迹,我觉得它也希望得到别人的关心。我在想我的妈妈,我希望她能够回来看看我。”

  两年前,她妈妈刚离开家时,蔡丹艳在书本上写下了这句诗:“露珠好像珍珠,我想摘下来一颗送给妈妈。”

  从妈妈走出大山工作挣钱之后,钟许文颖老师常常担心丹艳,成绩直线下滑,老师每周都会找她聊天谈心,也一直在积极联系她的妈妈。妈妈看见丹艳写的小诗后,泪流满面。期中考试结束后,丹艳和她的妈妈视频聊天,当她的妈妈答应丹艳会回来看她时,丹艳笑得很开心。

  这首《小树和大鸟》是丹艳用钟老师的手机和妈妈视频聊天之后写下的诗歌。“我告诉妈妈期中考试我拿到了优秀学生的奖状。妈妈说我很棒,她答应我只要我好好学习,她一定会回来看我。”这是丹艳内心最期待的事情。

  7月5日上午,钟老师通过微信告诉“是光”,丹艳在外面打工的妈妈因为这两首小诗,回来看她了。照片之中的丹艳紧紧抱着妈妈,“大鸟回来了,小树给她一个家”。

  这也是“是光”起初做公众号的原因,孩子们的诗歌既要让社会上的人们看到,更重要的是也要让孩子们心中最重视和最亲密的人看到。“是光”将他们的诗歌发在公众号上,方便老师转发给他们的父母,当父母看到诗歌和网友的留言,他们会很感动。

  康瑜感慨道,“是光”的目的一方面是可以让诗歌长期陪伴这些留在山里的孩子,另一方面是对山外的我们而言,当我们给这些孩子贴上孤独、可怜、苦难等标签时,其实都是片面的。我们通过诗歌去关注他们的时候,更多的应该是给予赞赏和肯定。“是光”拒绝卖惨。虽然一些孩子的家庭背景确实会引人悲伤,但“是光”依然想要人们去关注他们身上美好的和闪光的地方。孩子们给了我们美好的诗句,我们对他们是肯定和感谢的。

  “是光”围绕着大山和村庄,诗歌怀抱着孩子和纯真。“是光”在诗歌教育的路上还在探索,诗歌的作用到底有多大,“是光”的力量有多强,可能谁都不知道,但我们至少相信“是光”最初的口号——